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回家的路
□ 鲍洁琼
字体:  】  2018年03月19日17时41分

黑龙江时时彩计划 www.ksygw.com   老公的大姑嫁在100多公里外的东至县。100多公里在现在看来确实不太远,可是大姑是上个世纪40年生人,在当时交通不便的情况下,着着实实算是远嫁了。

  远嫁的大姑生育的六子如今都已成家立业,连孙辈都生儿育女了。大姑自己也有七八十的高龄,但她的心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娘家。年轻时候,大姑回家的频率还是很高的,听说农忙时节还带孩子们回来帮忙“搞双抢”。后来儿子们长大后都有了自己的事情,大姑父身体也差了,回娘家便成了大姑一个人的行程,于是间隔便久了,几年才回来一次。

  第一次见大姑,我就对她刮目相看。那时我刚加入他们的家庭,有一天下班回家,家里突然多了个花白头发的老太太,大家介绍说是冬至的大姑,平时从来没人说起过的。70多岁的老人,大暑的天气,独自从冬至乘车到桐城,途中倒车两三次,换作其他老年人,简直难以想象。要知道,我身边的大多数老人,坐车都有晕车的问题,坐长途车更是不敢想象,而且那些年城镇规划建设动作很大,很多地方都变了样,出门很容易迷失方向,反正我无法想象我的母亲独自一人出远门的。

  大姑回娘家的情形常让我感叹女人的远嫁。远嫁,除了让女人多一份挂牵,多一份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,还能给她们什么?结婚了,男人有累了忙了的各种理由不陪你回家,孩子大了也不会再同小时候那样紧跟你的脚步,回娘家终究成了女人一个人的事。我总觉得,娘家娘家,有爹娘在才叫家,爹娘不在,娘家只能是亲戚家了。大姑如今回来,至亲的也只有老公的亲叔叔——她的亲弟弟一人了。侄子侄女儿倒有很多,然而年轻人都是忙忙忙,谁有时间,谁又有耐心陪一个平时难得一见的老人谈天说地呢?

  然而大姑不管这些,想家的时候,她就突然回来。上两次她都是为奔丧而回,老公的父亲(大姑的亲弟弟)去世,老公堂兄的妻子(大姑的侄媳妇)去世,娘家的变故让年事已高的老人措手不及,葬礼上的她白发蓬乱,双眼红肿,哭得声嘶力竭,见者无不动容。这一次回家,娘家多了两个小人儿(我家添了小二宝,老公堂兄再婚也再添一子),总算冲淡了前两年的悲伤惨淡之气。然而,也许是不胜路途车马劳顿,大姑的身体状态似乎不比从前,坐下来时总以手衬头,大有困倦之态,劝她上床休息总说没关系。

  和公公当年一样,大姑表情严肃,言语甚少,说话语气稍硬,放在以前,我是不愿意同她亲近的。这些年慢慢接触了解,倒也熟悉了她面冷心热的秉性,知道她也把我们当成至亲一样对待,饭桌上总听到她劝我多吃肉多喝汤。婆婆和大姑多年的姑嫂情分,他们的相处平淡自然。大姑回来了,婆婆主厨,依然是简单的家常便饭,然而大姑吃起来也并无挑剔不满之色。老姐妹俩你帮我端洗脸水我帮你收衣服,经常坐在一起一边拉家常一边择菜,每晚睡前也总能听到她们房间传来的聊天声。

  这天因为大姑的孙女婿来安庆市里办事,大姑决定跟他回冬至。一大早,老人家就起床和娘家的老老少少挨个道别,一进我房间就用冰凉的双手握住我的手。老公也赶紧起床准备送她到市里。车子停在叔叔家门口,隔着窗户,我看到大姑一会拉拉堂哥的手,一会又拉拉叔叔的手,似有千言万语要交代,却终究没有说出一个字。上车后,叔叔又紧跟其后,从窗户里紧紧拽住大姑的手,两个老人相顾无言,而在后座看到这一切的我早已泪湿眼眶。

  今天这一别,下次见面不知在何时,何况都是这个年岁的人了,还能有多少岁月。生命中很多人都是这样,不曾告别,却再也见不到最后一面了。人行天地间,忽如远行客,对于一个生命将尽,却又远嫁外乡的老人,何处才是最终的归宿?时光啊,请你慢一点,再慢一点,更宽厚更仁慈地对待那些心中有爱、有挂牵的老人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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